第八章 第八章 修车厂的男人C继母的嘴
,地板她睡过了,地板比顶楼的凉垫软。她们两个讲话都不看对方,一个在数槟榔,一个在卷裙子,数的人念出声,念到一半算错,重新数,卷的人把铁丝在脚趾上绕了一圈,绕完用牙齿咬断。阿胜站在卷帘门外面抽烟,烟头的红在暗里一明一明,他不插话,他抽完把烟头丢在地上,用鞋底碾灭,碾的时候鞋底在烟头上转了一圈,转完他抬头看二楼的窗,看那扇窗对着的巷子。 夜里十点阿胜把我们载到修车厂。修车厂在一条机车巷的尽头,巷子很窄,窄到两辆机车不能并骑,巷子的墙上钉着一排电线,电线上停着几只鸟,鸟在灯下像一排黑的图钉。铁皮屋的灯还亮着,亮的是门口那一盏,门口那一盏下面有一张折叠桌,桌上是一叠报纸和一壶茶,茶壶的盖子缺了一角。铁皮屋里升降机还架着卡车,卡车底下躺着一个人,那个人在睡,睡的呼吸跟液压管子的滴油声对在同一拍上。阿胜把机车停好,熄了火,仰头看铁皮屋的灯,脖子仰得很直,喉结那里的一条线绷起来。他回头跟陈金枝讲,讲工棚后面有一间办公室,办公室有冷气,冷气下面有一张沙发,沙发是皮的,皮上裂了几道口子。他说办公室的灯是黄的,黄的灯照人比较好看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,笑得很短,牙齿上有一层烟的黄。 办公室在铁皮屋后面,隔一道木板墙,木板墙是旧的,板跟板之间有一指宽的缝,缝里透进来铁皮屋的白光,白光在办公室的地上切出一条一条的。冷气挂在墙上,冷气吹出来的风是干的,干得我一呼吸鼻子后面就紧。沙发是皮的,皮上裂了几道口子,裂口里露出黄的泡棉,泡棉一坐下去就塌,塌的时候发出一口闷的气。桌上是一叠修车单的影本和一个计算器,计算器很大,按键被拇指按得发亮。老廖把修车单收拢推到桌角,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