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第七章 我在老廖的店面未来老婆
缴款日剩一天。银行的承办人打到固话,固话在客厅桌上,压在一叠看过的报纸上面,听筒旁边压着一支圆珠笔,笔帽不见了。电话响的时候屋里三个人都在,阿爸在阳台用扳手拧他那只坏掉的化油器,陈金枝在厨房洗碗,水声盖过铃声,小婷趴在她房间门口的凉垫上看手机,耳机漏音,漏出来是一首我听过很多遍的歌。铃声响到第七声陈金枝才把手在围裙上擦干,走过来,围裙上带着洗碗精的味道,柠檬味的,很假。 她讲话很短,喂,是,我知道,明天,我会缴,谢谢。六个词,一句一顿,说完她把话筒放回桌上,放得很轻,像放一尾鱼,怕它醒。她转过身,围裙带子在腰上勒出一道痕,她右手拇指在左手食指上搓,那是她算钱之前必做的动作,搓到皮肤发红才停。 「一沓半。」 阿爸从阳台进来,扳手还握在手里,他把扳手放在桌上,铁跟木头的桌面碰出一声闷响,他坐下的时候腰先响了一下,他自己没听见,我听见了。他把那一叠钞票拿过去,钞票是蔡笸昨天送来的槟榔钱,一沓半要凑,他数得比我还慢,嘴唇微微动,数到一半停住,把其中一张举到灯管底下,灯管是旧的,闪了两下才稳,那张纸在青光里透出来。 他把那张假钞推到桌子中间,指尖压着水印的位置,来回蹭了两下,蹭得纸面起了一层毛。阿爸这个人讲话从来不讲第二遍,但他骂人的时候会先点头,点得很慢,像卡车倒车的声音。他说机厂要八千,八千他缴不出,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陈金枝,看的是那张假钞。陈金枝把假钞抽走,对折塞进围裙口袋,动作很快,像藏一支槟榔。她说他缴不出就走路,走路去南港,走回来再走去南港。阿爸的喉咙滚了一下,最后没接,站起来去阳台继续拧他的